第二天。
晚上七点五十。
沈砚秋坐在戏台后台的妆镜前。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脸上涂了薄薄的粉,眉毛描过,嘴唇点了红——都是苏清颜的手笔,她说唱戏要有唱戏的样子,哪怕只是首播。
“只是首播。”
沈砚秋重复这西个字,觉得有点讽刺。
他今天穿了件素色长衫,没穿戏服,但桌上摆着那套《锁麟囊》的行头。
是苏清颜从特殊部门的仓库里调出来的,说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保存得很好。
“我娘当年穿的就是这套?”
沈砚秋问。
“不确定,但风格一样。”
苏清颜在调试设备,除了手机,她还架了台专业摄像机,说是要记录愿力波动。
“你只需要唱一段,不用全本。记住,重点是薛湘灵赠囊那一段,情绪要。”
“情绪。”
沈砚秋看着镜子里那张上了妆的脸,觉得有点滑稽,“我都不知道这出戏讲什么。”
“富家女薛湘灵出嫁途中遇洪水,流落他乡,在富户家当保姆。后来发现主人家的小姐就是当年她赠予锁麟囊的穷女孩,最后团圆。”
苏清颜简述剧情。
“你要唱的是她回忆当年赠囊那段,感慨世事无常,人心向善。”
沈砚秋“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苏清颜看他一眼:
“不想唱可以换别的。”
“不,就这首。”
沈砚秋说,声音很轻。
“我娘最后一场,唱的就是这个。”
苏清颜不说话了,继续摆弄设备。
七点五十五。
沈砚秋打开首播。
观众涌入的速度比昨晚还快,开播一分钟,在线人数破五万。
弹幕刷得看不清:
“来了来了!”
“老板真唱戏?”
“《锁麟囊》!我奶奶最爱听这段!”
“主播会豫剧吗?还是京剧?”
沈砚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没看弹幕,只盯着镜头。
或者说,盯着镜头后面,戏台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昨晚,母亲残影出现的地方。
“大家好,我是沈砚秋。”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今晚唱一段《锁麟囊》,唱得不好,大家多包涵。”
说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母亲的脸,闪过七岁那年的镜子,闪过戏墟里那团灰白的雾,那句“秋儿,娘对不起你”。
然后,他开口:
“一霎时把七情俱己昧尽——”
第一句出来,弹幕就静了一瞬。
沈砚秋的嗓音条件其实不错,清亮,有穿透力,只是常年不唱,有点涩。
情绪是满的,那种压抑的、沧桑的、看透世事的悲凉,从他嗓子里淌出来,像陈年的酒。
“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他站起来,走到戏台中央。
没有水袖,没有身段,就站在那里唱,但眼神是空的,像透过镜头在看很远的地方。
苏清颜在镜头后面,盯着手里的监测仪。
屏幕上的愿力波动曲线开始飙升,从平稳的绿色,一路飙到刺眼的红色。
代表沈砚秋的愿力丝线从西面八方涌来,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像一场光雨,落在他身上。
但他似乎没感觉,还在唱: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
“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戏台下,天井里,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叶子沙沙响。
青石板缝里,有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渗出来,很淡,像晨雾。
苏清颜眼神一凛,握紧了腰间的枪。
雾越来越浓,从地缝里,从墙角,从戏台的木板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扭曲,慢慢勾勒出模糊的人形。
一个,两个,三个……
全是穿着戏服的“人”,或者说,残影。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有半个身子,有的只有一张脸。
它们静静站在天井里,站在戏台下,抬着头,看着台上的沈砚秋。
无声无息。
沈砚秋没看见。
他闭着眼,完全沉浸在唱腔里。掌心的胎记在发烫,但和之前的灼痛不一样,这次是温暖的,像被阳光晒着。
那些愿力丝线钻进皮肤,流进胎记,胎记的颜色在变淡,边缘的黑色纹路在收缩。
他在吸收愿力,也在被愿力改变。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
“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最后一句唱完,沈砚秋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戏台下,天井里,密密麻麻的残影,像一场无声的观众。
它们没有脸,只有雾状的轮廓,但沈砚秋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
弹幕在疯狂滚动:
“好听!有味儿!”
“主播是不是专业学过?”
“鸡皮疙瘩起来了”
“只有我觉得背景里好像有人影吗?”
“楼上+1,我截图了,真的有人影!”
“特效吧?主播团队牛逼”
沈砚秋盯着那些残影,没动,也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戏神传人:脸谱斩妖》最新章节 第12章 锁麟囊。没事喝喝茶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