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的灯是白色的，很亮。
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个老者，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根根竖着，像冬天的枯草。白大褂胸前挂着牌子，姓林。里面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格子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护士，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白大褂底下露出一截碎花裙的领子。圆脸，大眼睛，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葡萄。
林老医生的步子不快，悠哉悠哉地，走到诊床前，把老花镜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来，慢慢戴上。
护士跟在他身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镊子、棉球、碘伏、酒精、缝针和线，一样一样摆好，动作利落。
林老医生看了沈清晏一眼，又看了姜念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情侣吵架摔的？”他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不是。”沈清晏说，“被购物车撞的。”
林老医生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他袖口上的血渍。
“购物车？现在的购物车都这么猛了？还是你太脆了？”
沈清晏没接话。
【我脆？冷水澡都不带感冒的，你跟我说脆？】
【好吧，脆皮原主是个例子。】
他没说出来。跟一个白发老头争论自己脆不脆，这件事本身就很脆。
林老医生没等回答，拿起剪刀，让沈清晏坐在诊床上，剪开他的袖子。
剪刀沿着袖口往上剪，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很清晰。
伤口露出来了，从肘弯下方一首延伸到手腕，一道不深但很长的擦伤，边缘被碎玻璃划出了几道细小的口子。
血己经半干了，黏在皮肤上，和衬衫的碎布混在一起。
林老医生皱了皱眉，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忍一下。”
酒精棉签按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床沿上攥了一下。
指节泛白，床单被他攥出了一个褶。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疼，是那种——酒精渗进伤口里、和神经末梢正面交锋的疼，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上画画。
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光晃了。
【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
他在心里念经。念到第七遍的时候，棉签又换了一根，他的手指又攥了一下。
姜念站在旁边，离他不到半步。
他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在。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混着碘伏和血腥气，但还是在。那股味道让他觉得安心，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路，旁边有盏灯，不用回头也知道光在。
林老医生清洗完伤口，开始用镊子夹出嵌在皮肉里的碎玻璃渣。
每一颗被夹出来的时候，姜念数着，一颗，两颗，三颗。她的手指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收紧。
姜念看着他的手指。那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此刻正用力地扣在床沿上，像是要把那块铁质的床架攥出印子来。
她看见他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绷了一下，又松开。
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小伙子忍得住。”林老医生头也没抬，镊子在伤口里翻找，动作不快，但很准。“换个人早叫了。”
沈清晏尬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因为他想笑，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这句话。
他盯着对面的白墙，墙上贴着一张健康教育的海报，画着一个人体的脊柱，彩色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他盯着那张海报，脑子里在想——这个脊柱模型画得不太对，第七节颈椎的位置偏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血过多，脑子不太清醒。
林老医生把最后一块碎玻璃丢进托盘，开始包扎。
纱布从肘弯缠到手腕，一层一层地绕，动作很慢。缠完了，他按了按纱布的边缘，确认不会松脱，退开半步，摘下老花镜，看了沈清晏一眼。
“背上有没有撞到？”
沈清晏顿了一下。“……有一点。”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沈清晏垂下眼，开始解扣子。手指不太灵活，扣子解了两颗，又卡住了。
左手用不上力，右手使不上劲，第三颗扣子在手指间滑了两下，纹丝不动。
沈清晏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靠，真是又疼又烦。】
林老医生侧过头，看了护士一眼。
“小卢，帮他把衬衫脱了。”
护士往前迈了一步，眼睛己经弯成了月牙形。她把手套戴好，伸手准备去解扣子——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穿成炮灰，我只想靠协议结婚摆烂》最新章节 第110章 把衣服脱了。恐龙蒗梨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