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西号，晚上十点。
东台县城，财政局宿舍楼。
赵婷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听到了楼道里的动静。
不是正常的脚步声。是那种脚底板拖在水磨石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声响。中间夹着撞到墙壁的闷声。
她站在门口，没动。
声音越来越近。到了她门前，停了。
然后是砸门。
不是敲。是砸。拳头带着醉意，节奏全乱了。
“婷婷，开门。”
王磊。
赵婷看了一眼门上的防盗链。挂着。
“开门，我跟你说点事。”
声音比上次电话里更烂了。不是哭腔，是那种哭完之后嗓子被酒精泡烂了的沙哑。
赵婷站在原地，数了三秒。
她把防盗链摘了。
门开了一条缝。王磊的脸挤进来。
脸色灰败。眼睛肿着，眼白里全是红血丝。衬衫领口敞着，扣子掉了两颗。身上的酒气隔着一尺远就能闻到。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鞋底蹭在地板上，留了一道黑印。
赵婷往后退了一步。
王磊没看她。径首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一本书。他把水杯拨到一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头埋下去。
“关门。”
赵婷关了门。没锁。
她站在玄关的位置，离沙发三步远。没坐。
王磊的背脊在灯光下弓着。肩胛骨从薄衬衫底下顶出来，上下起伏不匀。
“我今天去了市里。”
赵婷没接话。
“找孙秘书。”
他抬起头。“你猜怎么着。”
脸上挂着一种很古怪的笑。不是自嘲，是比自嘲更往下一层的东西。像一个人从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觉得底下的深渊也没什么可怕的。
“人家搬了。办公室都换了。前台说调走了。调哪了，不知道。电话呢，停了。微信呢，删了。”
他笑了一声。从喉咙底部顶出来的那种笑。
“上个月，上个月他还跟我说，磊少放心，上面有人看着呢，查不到的”
赵婷的表情没有变。
她在看王磊的手。那双手以前在棋牌室里翻牌摔杯，在饭桌上揽着人肩膀称兄道弟。现在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撑不住了。
“赵明远。”
王磊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突然低了。
像是说一个不该说的字。条件反射一样的低。但酒精把他的判断力泡软了，低了一瞬又拔了回来。
“市委副书记，赵明远。我爸给他办了多少事。张记建材走的那些账，有一半是替他洗的。你知道吗。”
赵婷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爸让我去烧东西。十月底，你记得吧，那天晚上我出去了一趟。”
她记得。
那天王磊半夜出门，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烟火气。她问了一句，被吼了回去。
“砖窑。县道那个废弃的老砖窑。我爸让我带过去烧的。一袋子东西。文件，笔记本，还有两个U盘。”
他用力揉了一下脸。
“我连市里那位的文件都烧了。烧得干干净净。他们答应保我爸。”
停了。
“保了吗。”
他问自己。
“六十七万，移交司法。没人说一句话。一个电话都没有。”
王磊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要呕，又忍住了。
“我给他当狗，我爸给他当刀。到头来，一刀断干净。连个消息都不给。”
赵婷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但脸上什么都没有。
砖窑。文件。U盘。市里那位。赵明远。
每一个字她都记住了。
“王磊。”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
王磊抬头看她。
“你喝多了。”
三个字。既不是安慰，也不是关心。是一个事实判断。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碎了。
“你就这么一句话。”
赵婷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
“我跟你说这些，你就一句你喝多了。”
“你清醒的时候也不会告诉我这些。”赵婷的声音没有升高，“你喝多了才说。说明这些话只有醉了才敢讲。那我应该当你说的是醉话，还是真话。”
王磊的嘴张着。
“我帮不了你。”赵婷说，“你爸的事，纪委在查。你烧了什么，烧了谁的东西，这些话你今天跟我说了，明天酒醒了你会后悔。我假装没听到，对你好。”
王磊的拳头砸在茶几上。水杯跳了一下，水洒在桌面上。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赵婷没退。
“人话就是你现在应该回去。别在我这待着。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麻烦。不是我的麻烦，是你自己的。”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王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了。
他看着赵婷。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晃了一下。
“你跟陆景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官场：开局满分上岸，前女友疯了》最新章节 第46章 废弃砖窑的灰烬。爱吃小盘鸡1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