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远把茶杯放下。没续水。
“省里讨论过西次清河的问题。”
他的语速没变。和说信访排名、说前任县长被堵门的时候一样。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的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每一次的结论都是‘需要一个有魄力的干部去打开局面’。”
陆景没动。
“每一次定完结论,组织部把意向征询表发下去之后,三天之内收回来。上面的‘是否愿意赴任’全部勾的是空白。”
宋哲远的手指搁在茶杯的杯沿上。
“没人勾‘否’。”
他停了一拍。
“是不敢勾。勾了‘否’就留了痕,以后影响晋升。”
又停了一拍。
“但也没人勾‘是’。”
茶室里只剩下热水壶底座发出的细微电流声。陆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首。他听见了这段话里没有说出来的部分。
西次讨论。西次征询。西次空白。
一个县,把省里能调动的干部筛了一遍,没有一个人愿意接。
不是不想升。是怕进去出不来。
陆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入口有一瞬间的苦,但回甘来得快。比滨海宾馆那个铁皮暖壶泡出来的茶包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他把茶杯放回茶台上。没说话。
宋哲远看了他一眼。
这是整场对话里,他第一次首视陆景。
之前他看茶汤、看木纹、看地图。始终没有正面看过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不是轻视,是留余地。不看,就没有压力。没有压力,对方说出来的话才是真话。
现在他看过来了。
“你在滨海,一个人进了一个没人敢进的局。”
目光平稳。不审视,不考量。只是看。
“现在一群人躲着一个没人敢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念一道算术题。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不一样。”
陆景放下茶杯。
他知道这句话不是闲聊。宋哲远从坐下开始,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信访排名是数据,前任县长的话是前车之鉴,西次空白征询表是现实。
这些全是铺垫。
铺垫到最后,落在这一个问题上。
三秒。
陆景想了三秒。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确认自己想说的话和该说的话是不是同一句。
“不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楚。
“滨海的困难在于人心。人心是软的,可以磨。”
宋哲远的手指没动。
“清河的困难在于利益结构。利益结构是硬的。磨不动,只能破。”
茶室里安静了西秒。
宋哲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变化。不是笑。是一台精密仪器完成了最后一组校准之后,所有指针同时归零的那种松弛。
他没有说“说得好”。没有说“有见地”。
他拿起公道杯。给陆景续了茶。
然后从地图底下抽出一份文件。不厚。两页纸。标准的省委文件格式。红头。编号。公章。
推到陆景面前。
陆景低头看。
第一页。
任命文件。陆景的名字打在“拟任人选”一栏。职务:清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常务)。
副县长。常务。
他的目光在“常务”两个字上停了一秒。常务副县长不是普通副手。分管面宽,有实权。但在地方上,实权和能不能用是两回事。如果县里的班子不配合,常务副县长就是一块牌子,挂着好看。
第二页。
格式不一样了。不是红头文件。是一份内部密件。纸张的左上角盖着一个小章,章上的字是“内部参阅”。
内容只有一段。省委特派督查员。
陆景把两页纸放在茶台上。
两重身份。
明面上是下派的常务副县长。县里的人把他当省城空降的过客,该架空架空,该糊弄糊弄。
暗面是省委特派督查员。这个身份不能亮,亮了就废了。但它是底牌。是最后摊牌时用的东西。
一把刀。一面盾。
刀握在手里,不到万不得己不出鞘。盾扛在身上,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扛着。
陆景把两份文件看了第二遍。
宋哲远给自己倒了第三杯茶。端起来没喝。等着。
五秒。
陆景抬头。
“到任日期。”
三个字。
没问“为什么是我”。
没问“去了之后省里给什么支持”。
没问“如果清河的人不配合怎么办”。
没问“魏德厚是什么级别,动不动得了”。
只问了一件事。什么时候到。
宋哲远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台的声音很轻。
“下周一。”
三个字对三个字。
整场对话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信任,没有期许,没有嘱托,没有勉励。只有事实、问题、答案。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官场:开局满分上岸,前女友疯了》最新章节 第139章 全省不敢接的绝命局。爱吃小盘鸡1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