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九号。晚上十点西十。
陆景从宾馆出来的时候没开车。穿了一件深色棉袄,是下午在宾馆旁边的杂货铺买的,西十块钱,拉链不太顺手,但足够旧,足够不像省城来的人。
公文包没带。手机揣在裤兜里。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一瓶牛栏山二锅头,一包真空花生米。
杂货铺的老板多看了他两眼,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大晚上买酒和花生米干什么。
陆景没走大路。从宾馆后面的巷子穿出去,沿着围墙根的小路往北。路灯坏了两盏,脚下的路面是碎石子混着黄土,踩上去沙沙响。
阳光工程三期的工地在C区北侧,和住宅区隔着一条排水沟。围挡是蓝色彩钢板,有些地方歪了,底部的固定件锈断了,风一吹哐哐响。
工地己经停工很久了。围挡上贴着的施工许可证褪成了白板,只剩几个模糊的红色印章轮廓。
陆景沿着围挡走了大约二百米,在西南角找到了一个缺口。彩钢板被人掰开了一条缝,宽度刚好能侧身过去。缝口的地面被踩得很实,说明经常有人进出。
他侧身过去。
工地里面空旷,塔吊的轮廓在夜色里戳着,臂架上的警示灯早就不亮了。几堆废弃的建材散落在地面上,钢筋、模板、碎砖头,上面落了一层灰。
看守室在工地最东头。一间活动板房,顶上压着几块砖头防风,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陆景往那边走。
走到离板房十几米的地方,里面传出咳嗽声。老年人的咳嗽,沉,闷,像是常年抽烟落下的毛病。
门没锁。虚掩着。
陆景敲了两下。
咳嗽声停了。里面安静了几秒。
“谁。”
声音沙哑。带着警觉。
“路过的。”陆景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隔着门缝晃了一下。“大冷天的,进来坐坐行不行。”
门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和姚立民差不多深,但比姚立民黑,是常年在工地上晒出来的那种黑。穿一件军大衣,领子竖着,袖口油亮。右手夹着半截烟,滤嘴都快烧到手指了。
他上下打量了陆景一遍。
目光在塑料袋上停了一下。
“你哪的。”
“省城来的。出差。住附近,睡不着,出来走走。”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棉袄移到裤腿上沾的黄土,再移到手里那瓶二锅头。
“进来吧。”
看守室不大。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台收音机。收音机开着,音量很小,在放评书。墙角堆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床旧棉被。
暖气没有。桌下面搁了一个电热丝取暖器,红彤彤的,勉强把板房里的温度撑到不至于结冰。
陆景把塑料袋放在折叠桌上,拉开。二锅头摆出来,花生米撕开口。
“来一口。”
老头看着那瓶酒。牛栏山。不是什么好酒。但在一月底的滨海工地上,这瓶酒比什么都实在。
“你这人有意思。”老头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从桌下面摸出两个搪瓷缸子。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大概是备用的。
陆景拧开酒盖,倒了两缸。不多,刚没过底。
“贵姓。”
“王。王建设。你叫我老王就行。”老头端起缸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省城来出差的。来这破工地干什么。”
“看看。”
“看什么。烂尾楼有什么好看的。”
老王喝了一口。咂嘴。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一点。
陆景也喝了一口。酒不好,辣嗓子。但管用。
“王师傅在这看了多久了。”
“2006年开工就在这了。快三年了。”老王把花生米倒了一把在桌上,捡了两颗扔嘴里。“振华建工的临时工。一个月八百。活少,就守个大门。后来工程停了,人都撤了,就剩我一个。”
“怎么不走。”
“走了谁给我发钱。虽然拖了三个月了,但合同没解,我走了就是我违约。再说这里面还有材料,丢了算谁的。”
陆景没接话。又倒了一杯。
两个人喝了三杯。收音机里的评书讲到了水浒的某一回。老王的话匣子慢慢开了。
“你是真来看的还是假来看的。”
“真看。”
老王嚼着花生米,盯着他看了几秒。
“前阵子也来过一批人。穿白大褂的,拿仪器的。在4号楼一楼砸了一面墙。你是跟他们一拨的。”
陆景没否认。也没承认。
“那面墙砸开之后,里面钢筋什么样,你看见了吗。”
老王的手停了。
缸子举到一半,放下来。
“我看见了。”
“什么样。”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官场:开局满分上岸,前女友疯了》最新章节 第99章 消失的旧图纸与细了的钢筋。爱吃小盘鸡1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