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
陆景没有开车。
从宾馆出来,步行。沿着滨海路往东走,过两个红绿灯,穿一条巷子,就到了阳光工程三期的西门。
十二分钟。
他掐过时间。上午在宾馆翻地图的时候就量好了,住在步行十二分钟就能到阳光工程的位置。
他选这家宾馆,不仅因为离市委近,更因为离C区近。
西门没有保安。铁栅栏门歪着,合页断了一个,下面垫了块砖头撑着。门口的公告栏锈迹斑斑,贴着几张褪了色的物业通知,最新的一张日期是去年十月。
陆景推开铁门。没人拦。
进了小区。
路面坑洼。花坛的砖沿碎了大半,里面的绿化带长满了枯草。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晾着被褥和衣服,一个中年妇女端着盆从单元门里出来,看了他一眼,没理。
他往北走。
4号楼在C区最北侧。远远就看见了。
十八层。灰白色的外墙砖。远看还凑合。走近了就不行了。
北侧墙面。裂缝。
之前检测的时候他看到过三条。从七楼斜切到十二楼,西十五度。
现在不是三条了。
是五条。
新增的两条在原来那三条的旁边,平行走向,间距不到半米。
陆景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十几秒。
裂缝的宽度肉眼可见。一月底的阳光照在外墙上,裂缝的阴影线很清晰。最宽那条,不需要卡尺量,站在地面都能看到它的深度。
这不是报告里说的1.4毫米。
这比1.4毫米宽。
他掏出手机,拍了三张。角度不同。有全景,有局部。
拍完之后收起手机,往单元门走。
一楼的防盗门没上锁。推开,楼道里一股潮气混着饭菜味。暖气管从墙角伸出来,碰了一下,凉的。
和318会议室的暖气片一个温度。
只不过318是周正国的安排。4号楼的暖气不热,是真不热。
他上楼。楼梯间的灯只有三楼那层亮着,其他的要么坏了,要么没装。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西楼。有一户开着门,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花生,看到他,停了手。
“找谁。”
“住建局来的吗。”
陆景摇头。“省里来的。看看情况。”
老太太把花生壳扫进簸箕里。“看什么情况。墙裂了呗。”
“什么时候开始裂的。”
“去年就裂了。住进来没半年就裂了。找物业,物业说正常。找住建局,住建局说温差。”
老太太说完,低头继续剥花生。
“上个月来了一批人,拿着嗡嗡响的机器,在一楼砸了一面墙。砸完了拍了照就走了。啥也没说。”
齐总工的检测。
陆景没解释。
“墙裂了,通知搬家没有。”
“通知了。三天前来个人,说让我们准备搬。”老太太抬头,“搬去哪,没说。什么时候搬,没说。搬家费给不给,没说。就说准备准备。”
她把簸箕端起来。
“咋准备。拿麻袋装啊。”
陆景没接。上楼。
五楼。六楼。走廊越来越暗。
七楼。
楼道拐角处,一个马扎支在靠墙的位置。马扎上坐着一个人。
老头。六十多岁。瘦。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深,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黑布棉鞋,鞋帮子侧面开了线。
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茶缸,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茶水。
他没看陆景。眼睛盯着走廊另一头的墙面。
那面墙上有一条裂缝。从天花板斜着劈下来,到墙面中段分了叉,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像一个倒着的“Y”。
裂缝边缘有粉尘掉落的痕迹。地面上一层细灰。
陆景走过去。“姚师傅。”
老头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上下。
“你谁啊。”
陆景把工作证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翻开。“省委督查组的。姓陆。”
姚立民看了一眼工作证。看完了,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盯着墙上的裂缝。
“省里来的。”
“对。”
“省里来的多了。”姚立民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水太浓,他皱了下眉头,但还是咽了。“上个月也来过一批。说要检测。检测完人就走了,留下一地灰。”
他用棉鞋底蹭了蹭地上的粉尘。
“你们检测出来有问题。让我们搬。”姚立民抬头看陆景。“搬去哪。你说啊。”
陆景站在他面前。没蹲下,没居高临下。就那么站着。
“家里什么情况。”
“问这干什么。”
“了解一下。”
姚立民把缸子搁在马扎旁边的地面上。手掌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比陆景矮大半头。但站着的气势不矮。
“了解什么。我老伴躺在里头,腰椎间盘突出,动不了。儿子在广东工地上扎钢筋,一年回来一趟。我退休金一千二,她的药每个月三百多。你说让搬。”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官场:开局满分上岸,前女友疯了》最新章节 第96章 搬去哪?你说啊。爱吃小盘鸡1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