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九号，下午西点西十。
陆景在招待所一楼的走廊里站了十分钟。
不是在等人。是在看停车场。
招待所的停车场不大，前后两排，总共能停十二辆车。督查组的车停在靠门那一排。县里配的公务车停在第二排。
吴主任的车不在公务车那一列。
他的私家车停在停车场最外侧的角落里。一辆深灰色的本田雅阁。车头朝外，随时可以走。
这个停车习惯很有意思。
公务车的钥匙在司机那里。私家车的钥匙在自己兜里。一个县委办主任，跑到县城下面的镇上来陪督查组，不开公务车，开自己的车。
因为公务车去哪，司机知道。私家车去哪，只有自己知道。
留退路的人，才会这么停车。
陆景推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走向停车场。
风很冷。十二月中旬的东台县，太阳三点半就开始往下掉，光线从西边斜过来，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
雅阁的驾驶座车窗开着一条缝。烟味从缝里飘出来。
陆景走到副驾驶那一侧。弯腰看了一眼。
吴主任坐在驾驶位上。安全带没系。座椅往后放了一挡。左手夹着烟，右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帕攥在右手掌心里。
他在发呆。
烟灰掉在裤腿上了，他没注意。
陆景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吴主任的身体弹了一下。烟差点掉了。他扭头看过来，瞳孔先是缩紧，然后在认出陆景之后，又散开了。
但没有完全散开。
“陆，陆领导。”
声音发干。嗓子里那股招待所走廊上“家乡骄傲”的底气，一点没剩。
陆景坐进去了。
关门。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停车场回了一下。
车里的空间不大。烟味很浓。吴主任的西装外套搭在后排座椅上，领带松了，衬衫第二颗扣子解开着。
陆景没有看他。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面那排光秃秃的行道树。
“吴主任，抽的什么烟。”
吴主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烟盒。
“中华。”
“软的还是硬的。”
“软的。”
陆景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五秒。
吴主任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手帕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回来。
“陆领导，今天市里来人的事，我也是刚知道。李长河那边的情况，我真不了解，我就是个跑腿的。”
陆景没有转头。
“嗯。”
一个字。
吴主任的嘴合上了。等着后面的话。
没有了。
安静重新铺回来。比刚才更沉。
吴主任的手帕开始在掌心里绞。指节用力的时候，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十秒。
二十秒。
他受不了了。
“陆领导，您坐我车上，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陆景这才转过头。
他看着吴主任。
吴主任的额头上有汗。不多。但在零下两度的车里，没开暖气，出汗。
陆景的声音很轻。
“吴主任，今天下午市纪委来带李长河，用的理由是作风问题。”
吴主任点头。
“作风问题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吴主任的点头动作停了。
“但省委查案不一样。”
陆景的语速没变。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均匀得像尺子量的。
“省委查案，向来不看尾巴，只看源头。”
车里的空气冷了一截。不是温度变了。是吴主任的呼吸变了。
浅了。快了。
陆景没有停。
“李长河昨天被带走。他的账封了，他的人断了，他在这条线上就是个死人。死人不会说话。但省纪委的案子从来不是查一个死人就结了的。”
他顿了一下。
“下一个顶包的是谁，吴主任想过没有。”
吴主任的手帕从掌心滑出来了。
掉在挡把旁边。白色的布团缩在黑色的中控台上。
他没有捡。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十指交叉。指头绞在一起。
前挡风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是车内的热气呼出来的。
陆景说完了。
他不需要再说第二句。
一句就够。
因为吴主任自己会把剩下的话在脑子里补完。
李长河被断了。理由随便找的。两千块的报销问题。多大点事。但人说带走就带走了。
谁让带走的。
市里。
市里为什么要带走他。
因为省里的督查组在查。查到了清单。查到了企业。查到了恒洁日化和东运达客运。再往下查，就要查到市里。
所以要断。断得干净利落。一刀切。
李长河是第一个被切的。
第二个呢。
清单是谁经手的。是谁把金条塞进土特产袋子的。是谁在高速路口迎接督查组、在饭局上陪酒、在会议室里引荐孙局长的。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官场：开局满分上岸，前女友疯了》最新章节 第51章 囚徒困境与挑拨离间。爱吃小盘鸡1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