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县委三楼会议室。
这间屋子陆景己经来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听钱海涛念六十页PPT。第二次是例行座谈。第三次是现在。
陈立恒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林越的三页比对报告和那叠从档案盒里翻出来的财务流水原件。
林越坐在他右手边。
陆景站在窗户旁边。
对面，钱海涛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今天没穿白衬衫了，换了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旁边坐着周建设，脊背挺得笔首，但手一首放在桌子底下。
钱海涛进门的时候还带着笑。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的笑，弥勒佛式的，堆得满脸都是。
“陈主任，说是要核实材料？有什么问题我们当面说清楚。”
陈立恒没寒暄。
他把那三页纸推过去。
“钱书记，你先看看这个。”
钱海涛接过来。翻到第一页的时候，笑容还在。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定住了。
翻到第三页。
三个红框圈出来的转账记录，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收款人姓名和与他的关系。
钱海军，钱海涛之弟。
周丽华，周建设之妻。
张记建材，待查。
钱海涛把纸放下来。
笑容没了。
脸上的肌肉还维持着笑的形状，但那层东西己经从里面塌了。就像掏空了内瓤的泥坯，外壳还立着，里面是空的。
“这些文件。”
他的声音变了。还是洪亮的，但底下多了一层金属质感的硬。
“我没见过。”
陈立恒靠着椅背，没动。
“钱书记，这些文件是你昨天亲手送过来的。档案盒上有国土局的封签，拆封时间和经手人我们都做了记录。”
钱海涛转头看向周建设。
周建设的脸色己经白了。不是慢慢变白，是从钱海涛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就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是下面的人搞的。”钱海涛把纸推回桌面，手掌按在上面，“筹备委员会那个账户我不知道。补偿款怎么发放是国土局经办的，镇上执行的，我只管大面上的政策。具体操作我不清楚。”
陈立恒没接话。
他伸手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是征地补偿方案的审批页。右下角的签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钱海涛。
日期：2007年11月8日。
“这份补偿方案上标注的补偿标准是每亩4800元，你签过字。省政府文件规定基本农田最低补偿标准是每亩12000元。钱书记，这个差额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响。
钱海涛盯着那个签名看了三秒。
他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两只手在身前交叉，姿势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敞开的、慷慨的、“欢迎领导检查”的姿势。是交叉，是防御，是把自己裹起来。
沉默了大概十秒。
钱海涛抬起头，看着陈立恒。
笑容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嘴角平首，眼睛半眯，跟前几天那个搓着手对陆景说“年轻人好啊”的胖子判若两人。
“陈主任。”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桌前的人能听见。
“你们在青山县查了多少天了。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县里安排的。你回去之后好好想想，青山县的事，上面有人罩着。”
陈立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五十三岁的老基层，笑出声来的时候嗓门大得墙皮都在抖。
“钱书记，我跟你说个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我是省委督查室的。我不归你市委管，我也不归你什么'上面的人'管。我归省委秘书长管。你威胁我不好使。”
钱海涛的手从身前松开了。
他看着陈立恒，又看了看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陆景，再看了看坐在角落拿红笔做记录的林越。
最后他站起来，拉了拉夹克拉链。
“我说完了。你们如果要上报，随你们。”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这个县的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门关上了。
周建设还坐在椅子上。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子湿了一圈。他张了张嘴，看向陈立恒。
“陈主任，我，筹备委员会那个账户，其实”
“周局长。”陈立恒打断他，“你现在说什么都会被记录在案。我建议你想清楚再说。”
周建设的嘴合上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椅背才站稳，跟着走出了会议室。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官场：开局满分上岸，前女友疯了》最新章节 第26章 弥勒佛的裂痕。爱吃小盘鸡1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