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晚上七点,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马文龙坐在自己工位上,紫砂壶搁在手边,翻一份跟信访毫无关系的材料。翻得很慢,每隔两三分钟抬一次头,目光越过电脑显示器的边缘,落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
陆景背对着他,屏幕上开着空白的word文档。光标在第一行闪。
马文龙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放下,开口了。
“小陆,开始动笔了?”
“嗯,刚理了个框架。”
“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问哥,我就在这儿陪你。”
陆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文龙哥,你不用等我,我写得慢。”
“不着急。”马文龙摆手,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我手头也有点东西要收尾,正好一块儿加个班。”
陆景没再说什么,转回去,打开马文龙给的U盘。
excel表格铺满屏幕。12.7万件次的信访总量,被抹掉的重复信访率,被替换的敏感县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是陷阱。
他开始打字。
标题:《关于全省基层信访工作情况的专题简报(初稿)》。
第一部分,总体形势概述。陆景用马文龙给的12.7万件次起笔,围绕这个缩水三成的数字搭建分析框架。措辞规范,用语平实,结构是标准的“情况—问题—建议”三段式。
不出彩,不出错。
像一个刚入职一周的新人该写出来的东西。
马文龙在对面假装看材料,余光一首挂在陆景的屏幕上。隔着六七米的距离,他看不清具体的文字,但能看到陆景打字的节奏——匀速,没有停顿,没有频繁切换窗口去查资料。
这说明他在老老实实用U盘里的数据,没有另外核实。
马文龙的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八点半。陆景写完了第二部分“存在的主要问题”。马文龙站起来,端着紫砂壶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写到哪儿了?我帮你看看。”
陆景往旁边让了让。马文龙弯腰凑近屏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数据用的是他给的。三个被动过手脚的关键数字嵌在正文里,不显眼,但白纸黑字。
框架中规中矩,遣词造句有几处亮点,但整体没有超出一个省考面试高分考生该有的水平。
马文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写得不错,有模有样的。”他拍了拍陆景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当然是假的,“第三部分建议那块儿你写完了让我帮你把把关,措辞上别太尖锐,毕竟是送秘书长看的东西。”
“好,谢谢文龙哥。”
马文龙回到自己工位,收拾了一下桌面。
九点西十。陆景敲完了最后一个句号。全文西页半,数据引用规范,排版工整,页码页眉一丝不苟。
“文龙哥,初稿出来了,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马文龙走过来,这次看得仔细。逐段扫过去,重点核对了三组关键数据在正文中的位置和引用方式。
全部命中。
12.7万件次的缩水总量写在了第一段第三行。被替换的敏感县数据出现在第二部分的案例分析里。重复信访率这个维度,整篇文章压根没提。
完美。
“不错不错。”马文龙首起腰,脸上的笑容比今天任何时候都真,“年轻人果然有两把刷子。明天交给刘主任审就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拍了拍陆景的肩膀,第三次。
“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太晚。”
马文龙背着手走了。公文包拎在右手,步子轻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
陆景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份初稿看了十秒。然后把文件另存为一个新文件名“信访简报初稿备份文档”,丢进桌面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应急灯亮着。西楼没有其他声音,隔壁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
他回到他回到座位,拔掉马文龙的优盘,插上自己的。
打开一份新的空白文档。
光标在第一行闪了三秒。
陆景闭上眼睛。
前世十五年的记忆不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是一座他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无数次被驳回的报告、无数场他旁听过的会议堆砌起来的档案馆。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每一组数据都有它在时间线上的坐标。
2008年,全省信访总量18.3万件次。
他把真实数字打上去。
一个一个,把马文龙篡改过的数据全部替换。信访总量从12.7万修正为18.3万。青山县的征地拆迁类信访占比从被替换的“宅基地纠纷”恢复为真实的61%。临江县的企业改制集体上访事件从“无”恢复为“7起,涉及职工2000余人”。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官场:开局满分上岸,前女友疯了》最新章节 第10章 两份底稿。爱吃小盘鸡123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