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指骨，很小，很细，像女人的手。
骨头很干净，没有血肉，但保存得很完整，指节分明，甚至能看清指甲的形状。
沈砚秋心里一沉，继续扒。
更多的骨头露出来，手臂骨，肋骨，盆骨，腿骨……散乱地堆在一起，不止一副，是很多副，层层叠叠，像乱葬岗。
他数了数，正好三十七副。
每副骨头上，都有细密的裂痕，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骨髓，只剩下一层空壳。
骨头表面，都刻着一个字：
“囚”
和之前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砚秋盯着那些骨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他能想象，二十年前，这三十七个人，被沈天阳抓走，关在戏墟里，日复一日地唱戏，愿力被抽干，最后变成一具具干尸，埋在这桃花林下，连个名字都没有。
他们是谁？有父母吗？
有孩子吗？有爱人吗？
他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恨吗？怨吗？还是绝望？
不知道。
沈砚秋缓缓站起来，对着那堆白骨，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来晚了。”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我爹欠你们的债，他还不了，我替他还。我会找到你们的家人，告诉他们真相，给你们立碑，给你们超度。如果……如果还有来世，希望你们能投个好胎，别再遇到我爹这样的人。”
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嘴里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拗口的往生咒。
这是戏神谱里记载的，专门用来超度冤魂的咒文，他背了很久，第一次用。
随着咒文的念诵，他胸口的七彩心印亮了起来，温暖的光芒笼罩了那堆白骨。
光芒中，有细碎的光点从骨头里飘出来，像萤火虫，在空气中缓缓上升，旋转，最后凝聚成三十七个模糊的人影。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破旧的戏服，脸上戴着面具，但面具是裂的，能看见底下空洞的眼眶。
他们静静地看着沈砚秋，眼神里没有了怨毒，没有了仇恨，只有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谢谢……”
最前面的一个人影开口，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很好听。
“二十年了，终于有人……记得我们了……”
沈砚秋停下咒文，看着她：
“你们是洛阳戏班的？”
“是。”
女人点头。
“我叫柳青青，是班主的女儿。二十年前，我们戏班在洛阳唱《牡丹亭》，很火，场场爆满。然后有一天，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来找我爹，说要请我们去一个特别的地方唱戏，报酬很高。我爹答应了，带着全班三十七个人，跟他走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那个人，就是你爹，沈天阳。他把我们关进一个全是镜子的戏墟里，逼我们唱戏，每天唱，不停地唱，唱到嗓子出血，唱到魂飞魄散。他说，我们的愿力很纯净，很适合当愿力源，帮他炼化脸谱。我们反抗，但没用，他太强了，强得像神。最后，我们一个个倒下，愿力被抽干，变成干尸，被他埋在这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沈砚秋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又是沈天阳，又是他造的孽。
“你们死后，为什么不入轮回？”他问。
“入不了。”
柳青青苦笑。
“我们的魂魄被沈天阳用秘法困在尸骨里，成了地缚灵，离不开这片林子。而且，我们的怨气太重，就算离开，也进不了轮回，只会变成孤魂野鬼，或者……恶鬼。”
她看向沈砚秋，眼神里有一丝希冀：
“但你刚才的超度咒，净化了我们的怨气。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只是，走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心愿……”
“你说。”
“找到我们的家人，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失踪，是死了。让他们别等了，好好过日子。”
柳青青说，眼泪掉下来。
“我爹娘年纪大了，等了我二十年，该让他们歇歇了。还有我弟弟，那时候才三岁，现在也该成家立业了吧……告诉他，姐姐对不起他，没能看着他长大……”
她说不下去了，其他三十六个人影也都在哭，无声的哭，但那种悲伤，像实质一样，压在沈砚秋心上，沉甸甸的。
“我答应你们。我会找到你们的家人，一个一个地找，告诉他们真相。如果有需要帮助的，我会尽力帮忙。我以戏神之名起誓，绝不食言。”
人影们齐齐鞠躬道谢。
他们的身体开始变淡，变透明，像要消散在风里。
“等等。”
沈砚秋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知不知道，除了你们，沈天阳还害了哪些人？有没有名单，或者线索？”
柳青青想了想，摇头：“我们被关在戏墟里，出不去，不知道外面的事。但沈天阳有一次喝醉了，说漏嘴，说他手里有一本账簿，记着他所有生意的往来，包括抓了哪些人，卖给谁，换了什么。那本账簿，他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有他知道。”
都市002书院 提示：以上为《戏神传人：脸谱斩妖》最新章节 第52章 三十七尸，桃花埋骨。没事喝喝茶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